森田跑到陳默旁邊站定。他今天特意換了新軍服——昨天晚上在宿舍里熨了半宿，拿搪瓷杯裝了開水當熨斗，把每一道褶子都熨平了。領口的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，皮帶扎得的，皮鞋得能照出人影。他了兩口氣。因為太張，鼻尖上冒了一層細的汗珠子，在下亮晶晶的。

“組長！”他的聲音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嚨里蹦出來的，“屬下剛才把站前廣場的部署全看了一遍。”

陳默把煙從左邊角換到右邊角。“看出什麼了？”

“鐵桶。”森田用了一個詞，然後覺得一個詞不夠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屬下的意思是——水都潑不進去的那種鐵桶。蒼蠅飛過來都要檢查一下公母的那種。”

陳默看了他一眼。

“屬下不是開玩笑。”森田的表極其認真，“剛才有隻蒼蠅從封鎖線那邊飛過來，憲兵隊的人沒攔——但便那邊有個戴帽子的，盯着那隻蒼蠅看了好一會兒。屬下覺得他就是在判斷公母。”

陳默沒接這個話茬。他把目轉向封鎖線的方向。

森田順着他的目看過去，開始用手指着數：“最外圍是憲兵隊的步槍班，十二個人，三個方向各西個。中間這道是便，屬下認出三個梅機關的人，還有一個是特高課的井上君——他平時戴眼鏡，今天沒戴，換了短褂，但屬下認得他的走路姿勢，他走路的時候左腳比右腳重半拍。最裡面才是咱們特一課和憲兵隊的軍。三道防線——不，還有。”

他指着對面那座三層高的磚樓。“樓頂上有人。兩個。剛才太從雲層里出來的時候，屬下看見一個反點——不是玻璃，是遠鏡的鏡片。另一個蹲在煙囪後面，只出半個腦袋。還有那邊——”他轉過指着站台雨棚的鋼架頂端，“那上面也有一個。趴在鋼架後面，不仔細看本看不出來。”

他的手指又移到站前廣場左側的鐘樓。“鐘樓上還有一個。那個位置最好——整個廣場都在界之。”

陳默把煙從左邊角換到右邊角。這些點位他剛才也看見了。不是樓頂和鐘樓，車站二樓的候車廳窗戶後面也有便，每隔一扇窗戶就有一個。

“觀察力不錯。”他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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